孙中山先生在香港登陆是史实,已经成了电影《十月围城》的故事来源。 孙先生也曾坐船北上,在天津登陆,引发了一段故事。不过,孙先生到底在天津哪个码头下的船,一直以来人们争论得不可开交。一种说法是在大阪码头(今承德道东头,日本大阪商船会社专用码头),有当事者的回忆录为证;另一说法是在美昌码头(今赤峰道东头,美昌洋行专用码头),有《益世报》报道为证。本人支持前者,因为孙先生这次乘坐的正是大阪商船会社的北岭丸号客货两用轮船。 也许,在1924年12月4日,当船驶进大沽口时,孙先生心中早有不安。前一年,冯玉祥杀回北京,吴佩孚大败,北方政局为之一变。国民党议员李石曾与冯玉祥一系的孙岳关系很深,私下里询问他们将推举何人为北方领袖,孙岳很含糊地说大约是段祺瑞。李石曾便打电报到广东给胡汉民,说是北方大乱,群龙无首,将来全国统一领袖,孙正段副可能办到,他让胡汉民和汪精卫迅速北上,活动此事。当时孙中山与廖仲恺、胡汉民、汪精卫四人曾开了个紧急会议商讨此事,形势不明就贸然北上,其结果可想而知,但是他还是坚持亲自北上,而且发表了《北上宣言》。谁想,当他11月17日乘春阳丸到达上海时,沪上报纸已经登出来张作霖、卢永祥、冯玉祥、胡景翼、孙岳这五位实力派军人在15日联名通电,拥戴段祺瑞为全国临时执政。他知道,这段祺瑞一向是奉行武力统一中国的政策,现在虽然他已不比当国务总理时有实力,但他的主张不会改变。同时这也是个非常固执有个性的家伙,否则人们也不会给他起个绰号叫“段厉公”。但孙中山仍然决定北上,因为,在反对直系军阀的战争中,他与张作霖、段祺瑞结成了“三角联盟”,如今直系倒台,该重新分配势力范围,他不能让这些人把胜利成果独自占有。 孙中山或许会自问,这次北上是来争夺国家元首的位子吗?武昌首义成功的时候,应该正是完成民主革命的最好时机,革命军如果与袁世凯决一死战,未必没有取胜的机会。如今博得个让贤的虚名,却蜷缩在广东一隅,北伐的事也就越发的艰难了。他也许会觉得,此次北上如果能成功地废除各国加在中国身上的各种不平等条约,也足可告慰牺牲的英灵了,所以他没有按原计划在塘沽下船,而是直奔天津法租界大阪本文来源千里马学术导航码头。因为,当初张作霖让他在塘沽下船的目的,是为了避开天津各界欢迎的人群,以免发生混乱。如今看来,要想实现废除不平等条约的目标,就必须借重人民的力量。况且,他随船带来的几万份宣传材料也是用来发动群众的。 当时大阪码头的场面,该是天津建城以来从未有过的热烈,天津各界上百个团体的欢迎人群,一直排到了美昌码头,上万人狂热地挥舞手中的旗子,高声呐喊,几百条白布横幅上写着“欢迎孙大总统”、“欢迎孙中山先生北上”等等。沿码头登岸处排列着美国、英国、法国、日本和天津警察厅的鼓号队,几百人的乐队从未合练过,此时是各奏各的曲调,倒也响遏行云。前往塘沽迎接孙中山的孙科、汪精卫等人,也乘汽车赶来,又有一大批丢了地盘的军阀,或失去官职的旧北洋官僚们赶来凑热闹。 北岭丸停靠码头,孙中山手扶栏杆向前来欢迎他的人群挥手,并与夫人宋庆龄并排站在舰桥边照了一张相。据目击者称,孙中山与往日看到的照片上并不很一样,他穿了一件蓝缎团花灰鼠皮袍,青缎团花马褂,手中拿着鸭绒呢帽,面色灰黄,带着明显的病容,但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似在燃烧。宋庆龄穿了件灰鼠翻毛大衣,戴着有穗头的灰鼠皮帽,显得很年轻。她紧紧跟在孙中山身边,一步不离。 码头上鼓号齐鸣,万众欢腾,孙中山与夫人乘坐天津警察厅长杨以德(就是《杨三姐告状》中的那个被戏称为“杨青天”,外号“杨梆子”的角色)专门准备的天津2号汽车缓缓驶出人群。汽车在各国乐队的《迎宾曲》中向梨栈大街驶去,车前是法租界的手枪班骑自行车开道,后面跟着的几辆车里坐的是汪精卫和夫人陈璧君,还有李烈钧、戴季陶、孙科等人。到了日法租界交界处,又换上了日租界的手枪班,这才直驶张园。此后孙先生抱病进京,却壮志未酬,不幸病逝。创业伟人的行径,往往大异于常人,此次先生北上,想来是抱定孔夫子的宗旨,“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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