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士风日下之势,重新倡导学者以整齐天下为己任,并率先垂范,这与东汉党人以天下是非风教为己任一脉相承。缪昌期《槛车》诗中曰:“尝读(李)膺(范)滂传,潸然涕不禁,而今车槛里,始悟夙根深。”“夙根深”三字传神地道出了两者在思想深处的契合。高攀龙、缪昌期均以“与李膺、范滂同游地下”为荣。东汉党人的悲剧性结局摆在那里,但东林党人偏偏仍走这条路。东林党人在晚明举世皆浊的士林中高自标置,弘扬正气,确立起了自己的正面形象。邹元标强调:“人生天地间,只是一副真骨头,真精神。”“吾辈所恃一生千生,此真精神耳。”他所说的“真精神”乃指儒家坚定不移的道德追求。这种追求至死不渝。左光斗的门生史可法曾买通狱卒,见到倍受酷刑后弥留之际的左光斗,只见左光斗“席地倚墙而坐,面额焦烂不可辨,左膝以下筋骨尽脱矣。史公跪抱公膝而呜咽。左公辨其声,而目不可开,乃奋臂以指拨眦,目光如炬,怒曰:‘庸奴,此何地也,而汝来前。国家之事,糜烂至此,老夫已矣。汝复轻身而昧大义,天下事,谁可支持者!不速去,无俟奸人构陷,吾即先扑杀汝……后常流涕述其事以语人曰:‘吾师肺肝,皆铁石铸就也!”史可法后来成为抗清名将,左光斗对他的影响是不言而喻的。高攀龙的弟子华允超在崇祯朝间直言敢谏,上“三大可惜四大可忧疏”时即备棺而待。薪尽火传,东林诸君以天下为己任,为道义万死不辞的士大夫精神不绝如缕地延续下去。 然而,东汉党人、东林党人为之献身的“道”,其实际内容是什么呢?顾宪成讲得最简明:“道者何?纲常伦理是也。”即儒家所倡导的政治理想和道德原则,其核心内容是君臣等级制度。党人之所以与宦官展开殊死的搏斗,即是因为宦官以卑贱奴仆之身执掌国家权柄,妨碍了皇权的正常运作,阻塞了士大夫正常的仕进之路,也违背了纲常伦理。党人以死与宦官抗争,捍卫的是君主的尊严与国家统治秩序的稳定。这种忠君情怀在东林党人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杨涟在受尽酷刑之后,痛恨的是奸佞迫害,使皇帝蒙枉杀臣子之名。他自己是死而无怨的:“涟即身无完肉,尸供蛆蚁,原所甘心。不敢言求仁得仁,终不作一怨尤字也。然守吾师致身明训,先哲尽忠典型,自当成败利害不计,乃朝廷不虚养士也。”循此我们可以了解他守师训,效先哲的特点,这也是东林党人的共同特征。而正是这种特征决定了他们的根本局限。他们认为孔子之道是“万世无弊”的真理,儒生只须精研义理,力行其道即可,儒家经典本身不容怀疑,儒学原理不可改变:“述而不作,不是圣人谦词。后世天下不治,道理不明,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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