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处在喧嚷的高速公路上的人可能羡慕乡间小路的质朴单纯,但是,如果我们忘记了羡慕者的这一基点,反而引证羡慕者的话来为自己死守在乡间小路上辩护,那就是糊涂和迂腐的了。反过来说也是一样。再举一个例子,西方世界现在深深感到科技高度发展的弊害性一面,感到物压迫人的苦恼,但我们不能由此就得出庄子似的结论。一个孩子不能因为长大后的苦恼就不肯长大。事实上,在冲突已经发生,复杂局面已经形成之后,真正的和谐只能是经过冲突得来的和谐,真正的淳朴只能是通过克服尔虞我诈而达到的淳朴,真正的单纯也只能是由复杂而凝结成的单纯。当然,我们可以在发展中借鉴别人的经验教训,避免别人走过的弯路,消除发展中的畸形片面因素,但是我们不能忘记基本的方面。我们不能混淆发展过度与发展不足。我们应当参考别人的意见,但我们更应当熟悉自己的基点和座标,把住自己的舵。当二十世纪的中国人,尤其是在二次大战后出生的这一代人接触到西方文化时,我们正好看到的也许正是西方人对自己文化批判反省最甚的时期。他们抨击他们过份膨胀的个人主义、快乐主义和功利精神;他们批评他们民主制度的弊病(例如日益繁复的诉讼程序);甚至于批判理性本身。我们应当怎样看待这种情况呢?比方说,当西方人在争论他们的民主制度的弊病,争论社会公正的问题时(如诺齐克与罗尔斯的争论),我们应当注意什么才于我们最有益呢?我认为,我们应当重视的与其说是他们之间不一致的东西,不如说是他们之间一致的东西,也就是说,是那种得自洛克、密尔、伏尔泰、托克维尔、康德等人的近代启蒙精神,而更深层面的精神的启迪与挑战,则更将在今后的日子里愈来愈显示出它的份量。 总之,西方文化的大举涌入是伴随着资本主义势力扩张而进入中国的,这就使中西文化的第一次大规模相交,是以一场激烈的冲突和震荡的形式来表现,在此,一方是挑战者,一方是应战者,一方咄咄逼人、步步紧逼,一方步步设防、逐渐撤退。如果一定要概括的话,也许可以说西方文化对中国文化的反应大致在十七世纪是好奇,在十八世纪是赞美,在十九世纪却是颇有点鄙视了;而中国文化对西方文化的反应则表现为十七世纪居高临下的优容礼遇,十八世纪的淡漠置之,十九世纪的震惊警醒了。而经过一番激烈的动荡之后,二十世纪对双方来说都应当是一个冷静和深入思考的世纪。 总之,自从近代以来,中西文化就象两条原先互不相交的河流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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