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次出土的“许昌人”头顶骨 许昌人”的发掘现场，图中箭头所指处即头盖骨的位置 工作人员在发掘现场进行取样 “都挖到最后一天了，为什么不再挖一点点，说不定就挖出个人头来。”一位考古人员开玩笑说。没过多久，轰动世界的“许昌人”就被发现了。 这是河南许昌灵井遗址考古发掘时戏剧性的一幕。在一线考古人员看来，从化石的形成，到遗址的发现，再到排除困难开始挖掘，都是一系列的“机缘巧合”。其中，泉水、石英石的信号，乃至煤矿事故和暖冬的气候，都是促成他们40年来完成这个重大发现的契机。 据悉，“许昌人”正好处在中国人类起源研究的关键时期。专家认为这一发现有可能推翻“走出非洲说”，证明中国人有自己的祖先。 ■重要突破 反驳“走出非洲说”？ 1月22日，国家文物局与河南省文物局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考古工作者在河南许昌灵井遗址发现了可完整复原的古人类头盖骨化石，距今8万至10万年，早于距今两万年的山顶洞人。考古学家将其命名为“许昌人”。这一发现如80多年前“北京人”的发现，再次引起了世界考古学界的轰动。 “出土化石的价值，并非越早越好。所处年代比较重要，才能揭示人类演化的过程。”李占扬说。“西方用光释光测这种较为先进的证明手段进行年代测定，证明‘走出非洲说 ’，即现代人都是从非洲过来的，约20万年前到达中国，取代了北京猿人及其后代。” 我国古人类学家吴新智曾经对此做过解释，人类起源有两个关键节点——人科的起源和现代人的起源。古猿什么时候变为双腿直立行走的人，这一点科学界是有共识的，即600万至700万年前的非洲。但对现代人的由来，科学界存在较多分歧。“走出非洲说”支持者认为，现代人在大约10万年前左右走出非洲，并完全取代了其他地区的古人类，这一理论受到很多分子生物学证据的支持。 另一些人则支持“多地区进化说”，然而这种学说在世界上的声音还很弱。这是因为除了古文化和古环境的证据之外，直接的古化石证据很少。而除了非洲，世界其他地方发现的距今10万年左右的人类化石很稀少，这是反驳“走出非洲”理论证据链中最薄弱的一环。中国已经发现了800万年前、比非洲古猿更“靠近”人类的腊玛古猿头盖骨化石，80万年前的蓝田人、20万至70万年前的北京人、10万至20万年前的辽宁金牛山人、1万至4万年前的北京山顶洞人等，但惟独缺少5万至10万年前这段重要时期，在整整20多年的时间里，都没有发现足够的证据。而新出土的许昌人初步推测，就正好在8万至10万年前这个时间段里。 关键研究还在后头 如今，对于“许昌人”的身份还存在猜测。李占扬认为，一种可能是从北京猿人一直延续下来的中国人种的一环，另一种可能是非洲过来的人与北京猿人后代杂交产生的新人种。然而，根据出土环境和器物的分析来看，中国科学家更倾向于前一种可能，即这是在一个独立的环境中演化而来的人种。 灵井发现了大量的骨器，总数占国内已出土骨器的70%以上，从材料分析来看，这些骨器有很大一部分是从7公里之外被带过来的。“因为石英容易碎，不好切割，于是当地人就屠宰肢解动物，将其干骨加工做成骨器，这些骨器多是本土文化，少见外来因素影响。此外，考古学家还发现了一些我国旧石器时代特有的陶型石器，或玉制石器，更加证实了我国人类演化的一个相对独立的环境。” 事实上，围绕许昌人，最重要的研究工作还在后面。接下来专家们就要通过许昌人头盖骨化石上300个测量点，复建头盖骨的原型，从形态学上比较其到底是起源于哪个人种。 ■发掘过程 化石形成的天然条件 而这一重大考古发现，用一线挖掘者李占扬的话说，完全是一系列的“机缘巧合”。这位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员、灵井考古发掘队的领队3年来一直在苦苦挖掘化石，“如果不是灵井千年不遇的泉水倒流，如果大雪提前几天下导致发掘工作暂停，‘许昌人’头盖骨化石就不知道什么时候重见天日了。还有，如果不是有灵井这样独特的地理环境，也许就形成不了头盖骨化石。” 灵井这个地方之所以叫“井”，就是因为这块地方自古以来就流淌着泉水。而“许昌人”的发现也成为中国惟一在泉水地理环境下进行的重大考古发现。 “化石形成的重要原因之一在于，生物体死后要很快被埋藏起来，否则会被风化，水边的环境就降低了这一可能。而在碳酸钙的土循环下，从胶质变成钙质也是化石形成的重要条件，而地表水可以提供完好的碳酸钙，使得石化程度良好。”李占扬说。 也是因为水，让本该40年前就可以重见天日的“许昌人”推迟到了现在才被发现。 文化遗存的“信号” 最早发现灵井遗址的是中科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的周国兴。1964年，他被分配到河南省许昌市灵井砦村工作。这个小村子位于许昌市西北约15千米处。村外西侧有个池塘。 周国兴在回忆文章中写到，他无意间发现，灰白色的粉砂质土中，有一些乳白色的石英石。他立刻联想到1921年周口店的“北京人”被瑞典学者发现，当时也是几块石英石碎片引起了他的注意，认为可能是古文化遗存。 周国兴发现村里竟然家家户户都有各种动物的化石。此后他在地下十米左右的地层中挖掘出了1000多块化石和石器。周国兴推断，灵井地区的文化遗存来自“中石器”时代。 尽管考古学家极其重视这块地方，继续挖掘还是遇到了困难，关键就是泉水。技术人员曾经想把灵井贮水池塘的水压上来，“结果水太高了引不动，而小池子水满了之后裂了开来，水也流出来，变成了废弃工程。”李占扬回忆道。此后，灵井池子就一直是“汪洋一片”，芦苇丛生，野鸭成群，无数化石就这么默默地被埋了多年。 煤矿透水排空积水 1988年，李占扬开始进入考古所工作时，每年都会来这片池子看看，琢磨着怎么把这片水弄走，可是没有一种办法能成功地把水引走。2005年，河南省考古研究所里开始了一项考古工作的整理，“把全省的遗址理一下，看看有什么可挖的”，那时起，李占扬和他的同事就几乎每个月都会来现场看看，“5月份的时候，水竟然全没了！池子里一干二净的。” 问了老乡，他们了解到，原来就在这个月里，西边一个煤矿发生了透水，“东边500米这边的泉水也全沿着泉眼流出去了。因为回流，一夜之间，泉水就全消失了。” 泉水断流这是千年难寻的机会，研究者们立即把情况向上级汇报，马上开始组织考古工作。当年，工作人员就拉出3个探方，在90多平米的考古现场出土了动物化石、人工石器5000多件，被评为2005年的全国重要考古发现。3年下来，出土文物共有3万余件，现在预测一共有1万平方米的面积可以继续进行挖掘，是“可多年进行，可持续性的考古发掘。” 工期延长，末日“遇宝” 2007年，考古队探方开到了第9号，越往下水越多。但考虑到9号探方位于动物化石最多的北部区域，离出土化石多、受破坏少的4、5号探方又近，考古学家们猜测在这里继续努力可能会有所发现。工程并没有停滞下来。 “如果是2006年挖的9号探方，也许永远都挖不出来了。”2006年的下雪导致挖掘工作暂停。而2007年的冬天较暖，考古队决定在停工之前再多挖几天。15号是最后一天工作日，就在这一天，挖出来的东西却越来越多，于是又延长了一天，结果“欲罢不能”，只好再推迟到了17号。“那天还有一个工作人员开玩笑说，说不定今天就会挖出一个人头呢。结果那天早上9点钟就挖到了一个化石，再挖下去，发现了头盖骨化石上的骨缝。”李占扬说。 这个人类头骨化石埋藏在离地表约8米的湖相沉积岩的文化层中，十多块头骨化石散落在约2平方米的范围内，包括顶骨、枕骨、眉骨等。缺少的上颌部分，很可能压在未发掘的东部隔梁中。整个头骨化石保存和石化程度较好，适合研究。 考古人员将头盖骨化石送至北京，在中科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进行了清理，并请北京大学城市与环境学院同层取样，进行光释光测年实验，得出初步结论，这是距今8万至10万年之间的人类头骨化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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