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谓“应制”?廖道南《殿阁词林记》卷十三说:“凡被命有所述作则谓之应制”。命指帝王之命。汉武帝命文学侍从之臣待诏金马门,应制奏赋,赋遂成“一代之文学”。尔后诗文也入应制之林,彬彬称盛,蔚为大国,多由馆阁儒臣执笔完成。唐初宋之问、沈佺期御前应制赋诗争夺锦袍一事,传为美谈。词由于其体颇卑,馆阁儒臣少有御前作词应制,多由文学侍从之臣甚或布衣词人完成。吴曾《能改斋漫录》卷十三载有人向朝廷进言:师儒之官不得撰乐语之类,以便有余力完成职事,圣旨依允。罗大经《鹤林玉露》卷十载康与之有大才,曾向高宗上《中兴十策》,后专应制为歌词,世人只比作柳永辈。 应制词兴盛的原因首在于帝王需要娱乐。很多歌词都是因为帝王先要欣赏音乐,才制词与音乐相配,因而应制词较能显示词之音乐属性。释文莹《续湘山野录》载唐太宗酷爱宫词中十小调子,“命近臣十人各探一调,撰一辞”。孙光宪《北梦琐言》卷四载唐宣宗爱唱《菩萨蛮》词,相国令狐绹假温庭筠新撰密进之。李白应制词《清平乐》四首,王灼《碧鸡漫志》卷五认为“乃是令白于清平调中制词”。吴曾《能改斋漫录》卷十七载王都尉有忆故人词,宋徽宗喜其词意,犹以不丰容宛转为恨,遂令大晟府再制词。周邦彦承命增损其词,而以王词首句为名,成《烛影摇红》之调。所有这些事例说明,正是因为帝王有娱乐的需要,应制词才大量产生,而这些应制词不失为考察词之音乐属性的范本。如王辟之《渑水燕谈录》卷九载柳永向仁宗进词《醉蓬莱慢》,词中有句“宸游凤辇何处”,与御制真宗挽词暗合,仁宗读后脸色惨然,及读至“太液波翻”,勃然说:“何不言波澄?”乃掷之于地,柳永自此不复进用。可见这个“翻”字给柳永惹下了大祸。焦循《雕菰楼词话》说:“此定用‘翻'字。‘波翻'二字,同是羽音,而一轩一轾,以为俯仰,此柳氏深于音调也。”也许柳永用“翻”字,确出于协律之迫不得已。 颂升平是应制词长盛不衰的另一重要原因。蔡絛《铁围山丛谈》卷二说:北宋政和初年海宇晏清,朝野无事,每天讲礼乐庆祥瑞,是颂升平极盛之际。并极推晁端礼一首应制词说:“时天下无问迩遐小大,虽伟男髫女,皆争气唱之。”可见词在颂升平中的传播力度。吴曾《能改斋漫录》卷十六载晁端礼于政和癸巳到朝中任职,见禁中嘉莲生,乃赋《并蒂芙蓉》词以进,除大晟府协律郎。并蒂荷花少见,统治者视为祥瑞,通常看作政通人和的吉祥之物。此词开篇云:“太液波澄”,而不像柳永所説“太液波翻”,结果一封官一被黜,究其原因,与帝王的好颂升平的心理有关。 [1] [2] [3]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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